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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越贫困 “蜀”写传奇——四川全面打赢脱贫攻坚战纪实

发布时间:2021-04-23 09:03:11 稿件来源: 川观新闻

历史,经过时间沉淀,往往看得更加清晰。

四川省凉山州,彝海结盟纪念馆内,一块《中国工农红军布告》展板上这样写道:“中国工农红军,解放弱小民族。一切夷(彝)汉平民,都是兄弟骨肉。”

这是1935年5月,长征中的中国工农红军向彝族老乡发出的宣言。薄薄一张纸,字字千钧重。随后,刘伯承与小叶丹歃血为盟,红军顺利北上。

15年后,共产党人兑现诺言,解放凉山全境。砸碎奴隶制的枷锁,大凉山在社会制度上“一步千年”。

百年历史长河中,无论是弱小还是强大,无论身处顺境还是逆境,中国共产党“让人民过上好日子”的信念始终不渝、从不动摇,“为中国人民谋幸福、为中华民族谋复兴”的初心使命坚如磐石、从未改变。

2018年2月,习近平总书记深入大凉山腹地考察脱贫攻坚。他与村民代表、驻村扶贫工作队员围坐在火塘边,饱含深情地说:“我们搞社会主义,就是要让各族人民都过上幸福美好的生活。”“无论这块硬骨头有多硬都必须啃下,无论这场攻坚战有多难打都必须打赢,全面小康路上不能忘记每一个民族、每一个家庭。”

历史的关键时刻,世代贫困的大凉山再次响彻党的庄严承诺。新时代“彝海结盟”随之而来。

“上下同心、尽锐出战、精准务实、开拓创新、攻坚克难、不负人民”,弘扬伟大脱贫攻坚精神,全省5700多名帮扶干部驰援大凉山,苦干3年,坚决攻克深度贫困堡垒!

历经千难万苦,2020年11月17日,凉山州最后7个贫困县宣布脱贫摘帽。这一次扔掉的枷锁,叫“绝对贫困”。

天地为鉴,山河作证。四川作为全国脱贫攻坚的主战场,从2013年到2020年,从大小凉山彝区到高原涉藏地区,从秦巴山区到乌蒙山区,从集中连片特困到插花式贫困,历经8年接续奋斗,全省88个贫困县全部摘帽、11501个贫困村全部退出、625万建档立卡贫困人口全部脱贫,消除了千百年存在的绝对贫困和区域性整体贫困,脱贫攻坚取得全面胜利!

“川”越贫困,“蜀”写传奇。

“这是中国人民的伟大光荣,是中国共产党的伟大光荣,是中华民族的伟大光荣!”

(一) 千年梦圆

2020年11月17日,夜幕降临,凉山州昭觉县沐恩邸社区的居民们跳起达体舞,迎接即将到来的彝历新年。

这是时间之新,也是时代之新。

当天,省政府批准凉山州普格县、布拖县、金阳县、昭觉县、喜德县、越西县、美姑县退出贫困县序列,意味着全省最后一批贫困县顺利摘帽。

昭觉县三岔河乡三河村。

这是历法之新,更是历史之新。

瑞士《新苏黎世报》记者米乐感慨:“(凉山)这些变化仿佛跨越了几个世纪!”

欲知风味不能尽,此卷长留天地间。

认识四川全面打赢脱贫攻坚战的重大价值,我们需要多重视角。

——从四川鏖战绝对贫困的历史长卷来看,这场胜利气壮山河、彪炳史册。

川人对小康的渴望,久矣!

2000多年前,都江堰修建,赐四川一个“水旱从人,不知饥馑,时无荒年”的天府之国;

300多年前,“湖广填四川”,大规模移民让饱经战乱的土地得以恢复生产;

80多年前,红军长征,在四川“打土豪、分田地”,践行“共产党是替穷人找饭吃的政党”庄严承诺;

30多年前,四川召开全省历史上第一次扶贫开发工作会议,在全国率先提出开发扶贫理念;

……

幽深的历史隧道中,川人始终高擎火把,苦苦寻觅小康之路。

一位名叫李国芝的四川人的追梦之路是这样的:“宁愿苦战,不愿苦熬”。

何为苦?那是给母亲看病兜里却只有5毛钱的穷困,那是为挑一担水需要排队一小时的叹息。

像李国芝这样的人,四川有625万。

这是历经多次精准识别后,四川排查出的建档立卡贫困人口数量。

国际普遍认为,当一国贫困人口数占总人口10%以下时,减贫就进入最艰难阶段。截至2013年,四川贫困发生率为9.6%。巴蜀大地迎来千年减贫史上“最后一百米”,也是“最难一百米”。

“没有农村的小康,特别是没有贫困地区的小康,就没有全面建成小康社会。”习近平总书记清晰研判,标注四川全面建成小康社会的底线任务。

8年奋斗,苦尽甘来。

这是减贫进度最快的8年。8年时间,625万老乡脱贫,换算下来,每一分钟就有一名四川人摆脱贫困。

这是脱贫成效最好的8年。一个例证:1986年我国首次确定国家重点扶持贫困县名单,随后几十年,四川贫困县数量不减反增。直到2016年,才首次有贫困县甩掉“穷帽”。

这是贫困群众得实惠最多的8年。上百万老乡从低矮破旧的土坯房、茅草房搬进通电通水、安全敞亮的新居,在家门口就能享受教育和医疗服务。

——从与全国同步全面建成小康社会的发展大局来看,这场胜利为我省贫困地区补齐了短板、打牢了基础、创造了机遇。

2020年10月16日,理县薛城镇水塘村正在进行道路硬化。华小峰 摄

“嘀嘀嘀!”

汽笛清脆,响彻山谷。

2020年6月30日10时许,一辆黄色客运小巴缓缓驶入凉山州布拖县乌依乡阿布洛哈村。普通的乡道,普通的汽车,但这一次驶入却一点都不普通。它意味着阿布洛哈这个全国最后一个不通公路的建制村,实现车路双通。

这是出村路,更是奔康路。

党的十八大以来,我省累计新改建农村公路19万公里,农村公路总里程达34.7万公里,居全国第一位;新增346个乡镇和16457个建制村通硬化路,分别占全国同期总量的40%和75%。

目前,全省21个市州政府所在地全部通高速公路,所有具备条件的乡镇和建制村都通客车。交通堵点打通,人流、物流、资金流、信息流加速流动,为贫困地区融入双循环新发展格局打下坚实基础。

畅通的不仅有公路,还有电路。

2015年6月30日晚,高原星空璀璨。星空下,甘孜州丹巴县丹东乡二道桥村灯火辉煌。当天,这个藏族村寨历史上首次实现通电,驱逐黑暗,点亮未来。

随着二道桥村通电,四川无电地区电力建设全面完工,最后一批共18.86万人告别无电时代。

从“无电”到“有电”,从“用上电”到“用好电”,近年来我省贫困地区用电条件大幅改善。“十三五”期间,全面完成新一轮农网改造升级工程和“三区三州”深度贫困地区农村电网改造升级攻坚行动,共完成投资近440亿元,88个贫困县农村用电设施极大改善,三州实现供电全覆盖并达到国家农村电网供电标准。

2017年,电力工人在雅安市汉源县永利彝族乡古路村进行农网改造升级。 汤小强 摄

脱贫攻坚,硬件设施是基础,产业发展是关键。过去8年,我省贫困地区产业版图悄然生变。

从无到有,南部县打造柑橘产业园,晚熟柑橘规模从一片空白到25万亩;

从有到新,10亩试验田、300亩示范区、3600亩规模基地,布拖县蓝莓产业持续壮大;

从新到融,实施“旅游+”“+旅游”战略,稻城县木拉乡麻格同村入选世界旅游联盟旅游减贫百大案例……

在四川,脱贫地区村有当家产业、户有致富门路、人有一技之长已成现实,为下一步全面实施乡村振兴战略、开启农业农村现代化建设新征程,迈出坚实的第一步。

——从人类减贫与发展的世界格局来看,这场胜利贡献了中国智慧、四川经验。

我国如期全面打赢脱贫攻坚战,提前10年实现《联合国2030年可持续发展议程》减贫目标,中国在减贫实践中探索形成的中国特色减贫道路和中国特色反贫困理论,拓展了人类反贫困思路,为人类减贫探索了新路径。这份探索中,亦有四川力量。

4月6日,国务院新闻办公室发布《人类减贫的中国实践》白皮书。白皮书中写道,“学前学会普通话”行动先后在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和乐山市马边彝族自治县、峨边彝族自治县、金口河区开展试点,覆盖43万学龄前儿童,帮助他们学会普通话。

世界难题、中国实践、四川探索在此交汇。面对贫困这一人类顽疾,四川不断贡献自己的破解智慧和创造。

有些探索已经走向国外。

2019年,四川在柬埔寨开展首期庭院经济培训。我省帮扶干部手把手教当地群众种植的小米椒等庭院蔬菜,很快在当年11月底上市。与这一盆盆小米椒一起,精准扶贫理念也在当地“扎根”。

3年时间,四川在柬埔寨完成基础设施建设、公共服务与环境改善、生计改善、机构和能力建设、技术援助等5项援助任务。

志合者,不以山海为远。

“东亚减贫示范合作技术援助项目是我国援外项目中小而美、小而精的代表,对于‘一带一路’倡议和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发挥着不可或缺的作用,要将项目成果发扬光大。”中国国际扶贫中心副主任谭卫平点赞。

回望巴蜀大地千年战贫历史,站在全面建成小康社会的新起点,我们完全可以骄傲地说,四川减贫事业不仅写在中华民族彪炳史册的人间奇迹里,更写在全人类的减贫丰碑上。

1999年,人类即将进入下一个世纪,国家“八七扶贫攻坚”计划在四川硕果累累。

当年4月,四川日报记者走访巴中后,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热情洋溢地写道,“桃花红了,梨花白了,菜花黄了。踏着轻盈步履,春天来了。道路通了,墙壁白了,厨厕改了。靠着艰苦奋斗,山乡变了。”

如今,又是一个春光烂漫、春风浩荡、春潮涌动的时节。

千年梦想,百年奋斗,今朝梦圆。四川同全国一道告别困扰千年的绝对贫困,“民亦劳止,汔可小康”的梦想照耀巴山蜀水。

好一幅山乡巨变、山河锦绣的时代画卷!

2018年7月8日,甘孜州省道303道孚县公路两侧油菜花盛开。李向雨 摄

(二) 牢记嘱托

2021年2月25日,人民大会堂。

从习近平总书记手中接过“全国脱贫攻坚楷模”荣誉称号奖牌后,凉山州昭觉县三岔河镇三河村第一书记李凯动情地对习近平总书记说:“卡莎莎(彝语:谢谢)!”

千言万语浓缩成一句话!这不仅是全体三河村村民的心声,更是9100万巴蜀儿女的心声。

2019年2月11日,在三河村搬迁点,村民们喜气洋洋围坐在一起吃坝坝宴。杨树 摄

就在全国脱贫攻坚总结表彰大会闭幕次日,省委赓即召开常委会会议,传达学习习近平总书记在全国脱贫攻坚总结表彰大会上的重要讲话精神,研究我省贯彻落实意见。

过去8年,这已成常态。

只要习近平总书记召开会议部署脱贫攻坚工作,或者发表重要讲话,我省立即第一时间组织学习,坚持读原著、学原文、悟原理,进一步提高思想认识,强化使命担当,研究贯彻举措,自觉在思想上政治上行动上同党中央保持高度一致。

“全面建成小康社会,是我们对全国人民的庄严承诺,必须实现,而且必须全面实现,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做到六个精准,即扶持对象精准、项目安排精准、资金使用精准、措施到户精准、因村派人(第一书记)精准、脱贫成效精准。”

“脱贫摘帽不是终点,而是新生活、新奋斗的起点。”

……

大舸中流下,青山两岸移。回望过去8年,四川之所以能摆脱困扰千年的绝对贫困,正是因为我们紧密团结在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周围,坚定不移地贯彻习近平总书记关于打赢脱贫攻坚战重要论述,坚定不移地践行精准扶贫精准脱贫新思想、新观点、新决策、新部署,牢牢把握正确方向。

8年间,省委、省政府认真贯彻习近平总书记关于扶贫工作的重要论述和对四川脱贫攻坚工作的重要指示批示精神,切实增强“四个意识”、坚定“四个自信”、做到“两个维护”,先后召开80多次省委常委会会议和省政府常务会议、11次全省脱贫攻坚大会、34次省脱贫攻坚领导小组会议进行学习贯彻、研究谋划、部署推动。省委书记彭清华先后30多次到基层调研指导脱贫攻坚工作,其中16次到凉山州指导解决突出问题;省级领导和省直部门分别牵头联系指导1至2个贫困县,每年深入联系点调研指导不少于4次,推动党中央、国务院决策部署在四川落地生根、开花结果。

学习习近平总书记重要论述,首先要学习习近平总书记的为民情怀。

精准扶贫启动以来,习近平总书记顶风雪、冒酷暑、踏泥泞,翻山越岭、跋山涉水,走遍全国14个集中连片特困地区,在脱贫攻坚的每一个阶段,直指难点、把脉开方。每年的新年贺词中,习近平总书记都要用较大篇幅强调脱贫攻坚,彰显了大国领袖“但愿苍生俱饱暖,不辞辛苦出山林”的为民情怀。

这样的情怀,是一种无比强大的力量,是一种无比有力的动员,感召着四川每一名扶贫干部。

上下同心,尽锐出战——

过去5年,朱珂在绵阳市安州区桑枣镇花庙村任第一书记。他的父亲,也当过5年的驻村第一书记;他的妻子结对帮扶3户贫困户。一家三口做扶贫,传为美谈。

精准务实,开拓创新——

野猪啃食庄稼却不敢啃野生玫瑰,这给小金县达维镇冒水村党支部书记陈望慧带来灵感。陈望慧带领村民种植玫瑰,将小金打造成世界高原玫瑰之乡。

攻坚克难,不负人民——

2019年秋,阿坝州马尔康市党坝乡格尔威村文化广场建设正到吃紧处,顶着毒辣辣的太阳,帮扶干部刘全每天泡在工地上。晚上,同住的同事直接从他后背掀下一张薄薄的皮,足有A4纸大小。

“用干部脱皮,换群众脱贫。”此言不虚。

回顾四川全面打赢脱贫攻坚战的光辉历程,有两个时间节点值得永远铭记。

2017年3月8日,全国两会期间,习近平总书记与四川代表团代表们共商国是。正是在这次会议上,习近平总书记作出了“精准扶贫,要下一番‘绣花’功夫”的重要论述。

时至今日,参会的汉源县永利乡古路村党支部书记骆云莲,依然记得习近平总书记的这番话——“扶持谁、谁来扶、怎么扶、如何退,全过程都要精准,有的需要下一番‘绣花’功夫。”

一座幽深的峭壁峡谷,一条细窄的盘山马道,高山之上的古路村被称为“云端上的村庄”。

“习近平总书记的话,坚定了我们发展旅游的信心。”骆云莲说,村里也有修路的想法,但结合实际,最终决定建索道。利用特殊的地理环境,大力发展“古、奇、崛、险”的特色旅游,乘坐索道将成为游客旅游体验的一部分。

像“绣花”一样抓扶贫,川人有传统。于是我们看到——

扶持谁,要精准。在秦巴山区,旺苍县三江镇党委副书记何昊回忆,自己刚到村里任党支部书记时,召开村民代表大会,一户户举手表决,选出最贫困、最该扶持的家庭。

谁来扶,要精准。在川西北高原地区,石渠县空气含氧量不到成都平原一半。当地活跃着一支义诊医疗队,队员都是援藏干部。他们走遍石渠县乡镇,在“生命禁区”护佑生命。

怎么扶,要精准。在乌蒙山区,叙永县江门古寨易地扶贫搬迁集中安置点,有156户村民居住。依托旅游产业,搬迁群众到附近景区上班。村民胡义平逢人便讲,“做梦一样!”

如何退,要精准。在大小凉山彝区,对普格县贫困退出专项评估检查中,调查员刘畅一个上午转了7户村民。检查住房,掀开锅盖看,确保老乡“两不愁、三保障”达标。

2018年2月11日,春节临近,年味渐浓。巍峨绵延的大凉山,迎来一位特殊的“客人”。

2018年2月11日上午,习近平总书记来到位于大凉山深处的昭觉县三岔河乡三河村、解放乡火普村,走进彝族贫困群众家中,看实情、问冷暖、听心声,同当地干部群众共商精准脱贫之策。新华社记者 谢环驰 摄

习近平总书记将党的十九大后外出调研的第一站放在四川,深入大凉山腹地看望贫困群众,指导脱贫攻坚工作,与彝族老乡拉家常、话脱贫、找路子,共谋摆脱贫困的治本之策。

在四川脱贫攻坚进入攻城拔寨的关键时刻,习近平总书记温暖的话语、亲切的关怀、殷殷的嘱托,为我们脱贫攻坚工作指引方向、鼓舞干劲、凝聚力量:

——有一诺千金,“我一直牵挂大凉山,牵挂彝族群众,这次终于如愿了。”

——有深情关怀,“新产业发展起来了,是个很好的事情。”

——有美好祝愿,“祝大家幸福安康,早日脱贫奔小康。”

牢记嘱托,砥砺前行。四川把答卷书写在滔滔金沙江畔,镌刻在巍巍大凉山间。

回应诺言,大凉山的日子“瓦吉瓦”(彝语:很好)。曾让习近平总书记感到揪心的“悬崖村”,对84户建档立卡贫困户实施易地扶贫搬迁。从藤梯、钢梯再到楼梯,组成见证彝族历史进步的阶梯。

回应关怀,新产业遍地开花。布拖县布江蜀丰现代农业科技示范园利用无土栽培智能育种,满足全县七成以上种薯需求;喜德县打造凉山首个粤港澳大湾区“菜篮子”生产基地,直供豌豆尖、芥蓝等绿色蔬菜;原产于非洲大草原的鸵鸟“落户”普格县,助力当地特色养殖业发展。

回应祝愿,小康日子近在眼前。“富贵花开一品红,如意吉祥事业兴。”2021年春节,凉山州昭觉县县城安置点居民某色尔布,为新家贴上这样一副春联。

横批是一家人新年愿望——“花开富贵”。

凉山群众 王云 摄

(三)四川战法

这场战役难吗?当然难。

这场胜利精彩吗?很精彩。

去年9月9日,国务院新闻办公室在成都举行四川脱贫攻坚新闻发布会。会场外,“脱贫攻坚看今朝——四川决战决胜脱贫攻坚掠影”的展览,吸引中外记者驻足观看。

“悬崖村”的藤梯、喜获丰收的群众、下乡就诊的村医……面对70余张精彩生动的图片和一系列详实数据,有记者现场发问,四川如何打赢这场看似不可能完成的战役?

答案,是一套上下联动且行之有效的反贫困作战体系和战术打法。

这是一套广泛覆盖的识别体系——

南部县八尔湖镇纯阳山村村民王正润至今还记得,2014年7月的一天,帮扶干部一锤接着一锤,把那块“帮扶责任牌”稳稳当当钉在家门口。

全村89户建档立卡贫困户,89块“帮扶责任牌”,从致贫原因、帮扶措施到帮扶责任,责任牌上写得清清楚楚,且年年更新。

精准扶贫,首先要解决好“扶持谁”的问题,把贫困人口找到,把致贫原因找准,才能因户、因贫施策。基于此,2014年开始,按照中央统一部署安排,四川全面启动开展贫困人口建档立卡工作,摸清贫困状况,分析致贫原因,找准脱贫需求,给予扶贫帮助。

标准清晰。2014年,四川识别标准以省农村扶贫标准(2013年农民年人均纯收入2736元)为准绳,开展贫困户识别工作。不少地方同时按照“一看粮,二看房,三看劳力强不强,四看有没有读书郎,五看有无病人躺在床”等方法,逐一核实。

层层把关。南充市阆中市柏垭镇虎溪村举办贫困对象精准识别村民大会,采取自己报名、村民提议、举手表决的方式精准识别。村民陈光金心服口服,“哪家富裕哪家穷,大家心知肚明,这样才真实!”我省通过农户申请、引入第三方监督、严格实行“两公示一公告”等工作流程,最终确定全部建档立卡贫困户名单。

反复核验。建档立卡并非一建了之。仅2015年至2016年,四川就开展3次贫困人口复核工作,挤干精准识别“水分”。如何挤?横向看,将所有建档立卡贫困人口信息与公安、残联、人社等部门进行比对;纵向看,充分发挥驻村干部、第一书记等基层力量,清退不符合标准的贫困户,同时识别超生、自主移民等特殊困难群体,提高精准度。

动态调整。2014年11月,四川省首个扶贫电子档案库亮相,全面汇集全省脱贫攻坚基本信息,实现扶贫对象的动态管理,为各级党委政府科学决策和行业部门精准施策提供信息数据支撑。

2020年11月13日拍摄的美姑县洒库乡乐美社区。尹钢 摄 

这是一套超高规格的指挥体系——

规格有多高?一个细节佐证:省脱贫攻坚领导小组,是四川首个由省委书记、省长同时担任组长的领导小组。

“改革步入深水区,领导力和执行力更显重要。”省委党校教授罗振宇认为,脱贫攻坚关乎全局,一些职能机构在开展工作中往往站位不够高,造成视野和思维局限,或靠自身协调能力和掌握的资源,难以啃掉难点任务,因此有必要设立领导小组,由党委、政府主要领导挂帅,充分发挥统筹协调功能。

四川执行脱贫攻坚“一把手”负责制,从省到乡层层建立党政主要负责同志为“双组长”的脱贫攻坚领导小组。省委书记、市委书记、县委书记、乡镇党委书记、村党支部书记……每位书记都是一线指战员,统筹力量、协力攻坚,构建五级书记抓扶贫、全党动员促攻坚的局面。

从2015年12月16日到2020年12月24日,5年时间,省脱贫攻坚领导小组一共开了34次会议,平均不到两个月一次。“省领导亲自坐镇指挥、亲自安排部署、亲自推动执行。”有分析人士指出,这样的频率背后,凸显的是我省政治担当,强调的是脱贫攻坚工作紧迫感和重要性。

有强将,也有精兵。

闻令而动,尽锐出战,全省数万名第一书记、帮扶干部、帮扶责任人等纷纷驻村帮扶,与群众一起拼、一起苦、一起赢,不获全胜不收兵。

这是一套对症下药的战术体系——

打仗,要先找准“敌人”在哪,“战区”在哪。

时间的指针拨回到2012年。当年,省政府编制印发《四川省农村扶贫开发纲要(2011-2020年)》,明确秦巴山片区、乌蒙山片区、大小凉山彝区和川西北高原地区等“四大片区”为扶贫攻坚主战场。

为何是这些区域?看人口,“四大片区”贫困人口占全省贫困人口总数的64.8%;看程度,“四大片区”贫困发生率高达14%,超过全省平均水平。

打仗,需要明确战术是什么,战法有哪些。

战法,首先要有“法”。2015年6月1日,《四川省农村扶贫开发条例》正式施行,这是全国首部贯彻精准扶贫精准脱贫方略的农村扶贫开发地方性法规,从法律层面回答了如何帮助四川贫困群众脱贫致富、实现共同富裕的问题。

同年7月,省委十届六次全会出台《中共四川省委关于集中力量打赢扶贫开发攻坚战,确保同步全面建成小康社会的决定》。这次全会创造了省委全会历史上多个“首次”——首次在会前请38位省级领导和50位厅级干部全体参与督查调研、首次以省委全会形式对扶贫工作作部署、首次以电视电话会方式将省委全会扩大开到市县一级。

有高超战略,也有详尽战术。摆在省委十届六次全会现场的,除《决定》征求意见稿,还有易地扶贫搬迁、产业扶贫等10个专项方案,同时有配合专项方案的N个年度实施计划。与会者认为,专项方案将《决定》具体化,含金量很高,有很强指导性和可操作性,也释放出信号:将扶贫向实里做、往细里攻。

纲举目张,执本末从。《纲要》《条例》《决定》,3份文件共同构成四川脱贫攻坚的总战法、总蓝图、总攻令;10个专项方案及派生出来的N个年度计划,构成脱贫攻坚的路线图、说明书和操作书。

“3+10+N”政策体系背后,彰显了四川勇担历史责任的决心,勇挑千钧重担的意志,勇闯危关险滩的胆识,勇攻贫困堡垒的战力。

这是一套斗真碰硬的考评体系——

每年,我省都会对当年拟退出的贫困县开展验收评估。去年10月,凉山州喜德县评估检查队队员王超发现一户村民家里没水。村里解释,当天修路施工挖断了水管。午饭后,水来了。但王超还是不放心,又到修路现场确认了一遍。

跟一截水管较劲。这正是脱贫攻坚考评斗真碰硬的集中表现。“我们守护的是目标标准,也是底线任务。”省扶贫开发局督查考核处处长薛兵介绍,贫困退出评估检查必须眼里揉不得沙子,否则没法向人民和历史交代。

“揉不得沙子”“掺不得水分”的态度,才让四川在党委政府脱贫攻坚成效考核中,连续4年被列为综合评价好的省份之一,堪称脱贫攻坚“四好战士”。

除考核评估外,近年来,四川还启动多轮次全覆盖督导督查,强势推动脱贫攻坚。

督产业发展。2018年,我省脱贫攻坚全覆盖督导首次采用省市县三级联动方式开展。广元市朝天区青林乡茅垭村的羊肚菌大棚里,督导员王盖明蹲在地上仔细查看羊肚菌的长势。

督帮扶状态。“贫困户邱锡珍致贫原因是什么?什么时候脱贫?”省人大常委会执法检查组从脱贫攻坚“六有”信息平台上随机调出一户贫困户资料,立即给该村第一书记打电话,抽查扶贫干部的工作是否处于攻坚状态。

督资金使用。“将郑维平违规冒领的资金予以清退,请念到名字的老乡前来确认领取。”2018年8月,达州市开江县新街乡召开惠农资金“一卡通”违规冒领资金清退会,村民一一领回被冒领的资金。

一以贯之的战略定力、清晰明确的战略谋划、因势而动的战略调整,确保四川全面打赢脱贫攻坚战。

(四)锚定目标

瓦房变砖房,自来水进水缸,还添置了电磁炉、洗衣机,5兄妹中1个打工、4个读书……

6年后,再访“最悲伤作文”主人公——凉山彝族女孩木苦衣伍木的家,看到的是这番新景象。

变化,源于我们党始终坚持问题导向、目标导向、结果导向的重要方针指引。

让贫困人口年人均纯收入稳定超过国家扶贫标准,且吃穿不愁、义务教育基本医疗住房安全有保障。这,就是脱贫攻坚始终不渝的目标,也是贫困户退出的标准。

收入,是最直观、最容易辨识的判断标准。在长达数十年的历史进程中,全国乃至全世界都采用收入划线的方式,确定脱贫目标实现与否。

1986年,我国第一次制定国家扶贫标准,为年农民人均纯收入206元。

2020年,贫困线提升到4000元。按照购买力评价,这一标准,略高于世界银行用来衡量绝对贫困的收入标准。

这一标准,既出于对国情和当前发展阶段的深入认知,也出于对贫困群众生产生活基本需求的切实考量。

“工资计件,一天能挣150元左右。”乐山市马边县雪口山镇黎明村扶贫制衣工厂一楼车间里,26岁的吉石罗布,和工友熟练地操作着高速切布机。

这是对口帮扶马边县的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在黎明村2组援建的越马服装厂。厂长胡文强说,厂房加设备总投资650万余元,可年产T恤200多万件,创造就业岗位85个,员工招聘重点保障困难群众。

“一个月工资3000多元。”张春梅一家,曾是村里的贫困户。过去,他们住在山上的土坯房里。现在,搬进楼房,她在新家附近的越马服装厂找到工作,还可以照看家里的老人和孩子。

2020年9月2日,乐山市马边彝族自治县雪口山镇黎明村的扶贫制衣厂生产车间正在生产。何海洋 摄

“与上世纪七八十年代不同。”在扶贫战线奋斗30余载的四川省扶贫开发局二级巡视员杨邦华说,过去,脱贫与否只看收入和粮食产量,现在既看收入又看保障,还把与民生密不可分的教育、卫生、住房等因素也考虑进来。

40多岁的阿于伍尼,从前住在喜德县偏远高山上。木块一搭就是房,到县城要走好几天。“吃都吃不饱,哪还有心思搞卫生”。如今,他在北京工地上抡钢筋,每月挣七八千元。去年,两口子用攒下的10多万元,对新房再装修,沙发、茶几、壁柜焕然一新。

“两不愁、三保障”,是基本生活需要,也是脱贫标准硬杠杠。

“确定没错?”拿着自己的住院缴费单,巴中市恩阳区上八庙镇玉皇观村四组村民杨泽先有些不敢相信。因突发冠心病、心房颤动和肺气肿,杨泽先在当地人民医院病床上躺了好几天。出院结算时,医生告诉他,总治疗费用5070.86元,结合医保和扶贫政策,他个人仅需支付390.32元。

减轻医疗负担,这是“医疗有保障”的要求;自己负担一部分,则是“不搞特殊化”的原则。

让贫困群众都能看得起病、方便看病、看得好病,四川结合实际,先后制定建档立卡贫困户住院全额报销、建立家庭医生巡查制度、优质医疗资源下沉等健康扶贫措施,让贫困群众得到实实在在的好处。

“两不愁、三保障”,也是一把标尺,衡量脱贫攻坚的成效。

衡量住房。曾经的大小凉山彝区,缺衣少食、人畜共居。和他们一起,全省136万贫困群众易地搬迁,62.2万贫困群众农村危房全部改造,309万群众喝上“干净水”。

百万贫困群众从低矮破旧的土坯房、茅草房搬进通电通水、安全敞亮的新居,用上冲水厕所和家用电器。

衡量出行。爱心人士林强,20多次进入布拖县阿布洛哈村,与过去爬悬崖、过溜索不同,最近一次是乘车进入的。

曾经,四川许多偏远山村不通公路,绵延的大山阻碍了群众出行。溜索改桥项目全面完工后,10多万群众告别溜索出行的历史。全省新(改)建农村公路19万多公里,基本实现乡乡通油路、村村通硬化路。

2006年3月21日,布拖县乌依乡阿布洛哈村,村民带着羊通过溜索过西溪河。林强 摄

阿布洛哈通村公路。杨树 摄

所有具备条件的乡镇和建制村都通客车,快递网点基本实现全覆盖。老百姓在家门口就可坐公交、收快递。

四川还建起一批能源、通讯等基础设施项目。即使在最偏远的乡村,群众也能用电灯、电视,还能玩手机上互联网。

衡量廉洁。“钱真要回来了。”广元市昭化区王家镇金峨村村民杨发(化名),拿到退还的133元钱。原来,村上的干部在办理易地扶贫搬迁时,没有使用国家划拨的资料费用,反而向村民违规收钱。广元市纪委制作6万余张扶贫精准监督“廉心卡”,半年追回资金200余万元。

贫困量大、面宽、程度深,这是四川脱贫攻坚的省情。但越是任重,越要认清自身所处的历史方位;道路越是艰险,越要审时度势,看清自身短板与不足。

中央刻下“两不愁、三保障”的“标尺母本”,四川据此锻造了适合地方实际的新标尺。

让标尺更实。2014年5月,四川正式启动精准扶贫工作。把识别权交给群众,让村民自己当“裁判员”。

巴中方山坪村摸索出“十步工作法”:村社开会轮番发动;入户摸底确定规模;及时告知整家外出村民积极申请等。

让标尺更细。“两不愁、三保障”具体如何评判?四川将贫困户“一超六有”、贫困村“一低五有”、贫困县“一低三有”,统一于脱贫攻坚目标标准之下,构筑起目标的子体系。

让民族政策与扶贫政策无缝衔接,甘孜、阿坝、凉山在确保义务教育的前提下,还“管”前三年(幼儿园等)“管”后三年(高中三年)。

让标尺更宽。“以前用水,必须到几百米外的水塘里挑。”吃水难的记忆,烙在凉山州昭觉县特口甲谷乡特口甲谷村村民勒尔曲洛的脑海里。当地请施工队,安装引水管道,埋进70公分深的泥土中,保证不被冻坏。

水来了!水长流!

四川把安全饮水有保障列为脱贫标准要义之一,保障群众最基本的需求。

让标准更活。在凉山州美姑县典补乡莫吉村,庄稼地周围新增了很多空砖房,砖房只有一层,两两相对,中间留有过道。这是当地为部分易地扶贫搬迁群众修建的生产性过渡设施用房,全县共有3447间这样的过渡设施用房。

一把尺子量到底,四川脱贫攻坚,不养懒汉。

教方法不交现金,送岗位不送职位。让村村办农民夜校,贫困县建起现代农业园区、发展了集体经济。粤菜师傅培训班开到安置点,大城市的岗位送到村民手中。

一把尺子帮到底。四川深知,发展要带动不要代替,要壮大内生动力,更要建立起防返贫的长效机制。

在梓潼县许州镇栏杆养殖专业合作社,3栋拥有水帘、地暖、自动投料机等现代化设施的扶贫代养场,从诞生伊始就为合作社注入活力。前不久,栏杆养殖专业合作社出槽3000余头代养生猪,预计将从龙头企业获得50余万元代养费。

携手奔康,梓潼县探索出一条“政府+龙头企业+金融机构+合作社+农场主+贫困户”、凝聚各方合力兴办扶贫代养场的“1+5”生态循环产业扶贫路径。贫困户能轻轻松松贷到产业发展资金,用于发展生猪代养等产业,不担技术风险、市场风险就能实现分红。

这样的故事,不断在川蜀大地上演。

坚持“两不愁、三保障”脱贫攻坚目标不动摇,拒绝“急躁症”“拖延症”。

坚持“两不愁、三保障”现行扶贫标准不动摇,确保脱贫高质量和成果可持续性。

实现“两不愁、三保障”保障要求不动摇,构筑起稳定的脱贫机制。

2020年12月9日,在绵阳市安州区河清镇七一村,200余名工人正在收割银柳。

(五)鏖战深贫

定好了要去一趟西昌,昭觉县阿土列尔村村民陈吉吉却睡足了瞌睡——不仅家门口有班车站点,他自己还买了一辆面包车,去西昌要不了多长时间。

“开汽车”,是陈吉吉6岁时第一次从“悬崖村”下山外出就有的梦想。

但身边的人都劝他“别当真”。

这哪是路啊!从山顶到山底,沿途是800米落差的悬崖,和十几条断断续续的藤梯。哪怕是年轻小伙,爬完全程也要两个小时。想去西昌城区,只能趁着月色动身。

这是真穷啊!把菜地也算上,全村人均只有一亩多坡地。哪怕遇上风调雨顺的年景,家家的餐桌上也难见几次荤腥。

去年5月,冲着祖宅深鞠一躬后,陈吉吉全家搬到离昭觉县城咫尺之遥的沐恩邸社区。接着,陈吉吉学了开挖掘机的手艺,月薪过万。

阿土列尔村 吴聃 摄

8年鏖战,沧海桑田,蜕变的不只是“悬崖村”。论规模,2013年,45个深度贫困县共有贫困群众118.5万人,占全省总量五分之一;论程度,2013年,深度贫困县贫困群众收入不足1700元,仅为当年全省贫困户平均水平的六成。

念兹在兹,唯此为大。

“采取有力举措,付出超常努力,坚决打赢深度贫困地区脱贫攻坚这场硬仗中的硬仗。”面对45个深度贫困县组成的“战场”,2017年12月,四川吹响冲锋的号角。

特殊的“战场”,需要超常的举措。

超常,需要尽锐出战——

早在8年前,1260名干部就接到一项任务:援助涉藏地区!

凡当年安排扶贫项目或重点民生工程的贫困村要全部安排驻村工作组——一纸令下,10.7万扶贫干部冲向偏远山村。

2018年6月,脱贫攻坚战进入最后攻坚时刻。四川再传号令:以前所未有之帮扶力量,驰援大凉山。

“背水一战,为凉山州脱贫攻坚和彝区群众致富奔康贡献全部智慧和力量。”接过扶贫工作队队旗,队长代表陈松柏攥紧双手,肃立起誓——在他身后,5700多名扶贫干部,蓄势待发。

这是一支什么样的队伍?

很多“娃娃兵”。

90后王皓第一次到宜宾市珙县洛表镇顺景村任驻村第一书记时,着实被村民笑了一通:这样一个没吃过什么苦头的娃娃,不要说干农村工作了,可能连农村都难得来一两次。他以真帮实干打动当地人,赢得众口称赞。

也有“老将军”。

泸州市龙马潭区农业农村局农业技术推广研究员邹才巨担任凉山州普格县综合帮扶队队员时,已61岁,是四川5700多名帮扶干部中年龄最大的一个。当地人称“老姜军”——帮扶法子如老姜般“辣”。

还有“父子兵”。

2016年6月19日,与儿子王文川相聚在丹巴“甲居成华环线”上时,耄耋老人王有礼不会想到,自已60多年前随部队进入丹巴县平叛,因病提前终止的军旅生涯,会被儿子以代表成都成华区住建局援助丹巴的形式“接上”。当天,他给即将援助期满的儿子提出一个特别的要求:“留下来,把丹巴建得再美一点,为我了却遗憾。”

还有“夫妻档”。

陈桂蓉从眉山市青神县公安局派驻到河坝子镇杨店村任第一书记时,丈夫高强也从县农牧局转战到白果乡白云村任第一书记,两口子短暂的相聚常常变为争得面红耳赤的“工作会”。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打赢脱贫攻坚战后,山村会有什么新变化?

这个问题,雷波县城乡规划建设和住房保障局临聘技术员聂帅现在已无法回答。2016年9月5日,他长眠在前往雷波县长河乡指导贫困户易地扶贫搬迁安全住房建设的路上。

那一年,他才23岁。

山河呜咽,草木含悲。

在全面打赢脱贫攻坚战的今天,我们将永远铭记,150位将自己生命定格在扶贫战场的扶贫人员。

丹巴县丹东村的高原雪山夏季草莓基地。 杨树 摄

“党的根基在人民、血脉在人民、力量在人民”。

或许稚嫩,但他们用青春践行为人民服务的宗旨。正如简阳市石钟镇民强村90后驻村第一书记梁琳所言,“我过来是做服务工作的,并不是什么管理者。第一书记也是服务员,是村里的服务员。”

或许笨拙,但他们用真心为人民谋幸福。37岁便一头白发的甘孜州理塘县汉各村第一书记文雪松说,“虽然没做过电商,更没带过货,高原村民这些产品,鼓捣鼓捣,万一成了呢”。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长征,对于这一代人,带领老百姓摆脱绝对贫困、致富奔康就是时代赋予的重任。

超常,还要精准施策——

脱贫攻坚的标准不能降低也不能拔高,但深度贫困地区仍要“快跑”。

快跑,借着高含“金”量政策才有加速度。2018年,省委办公厅、省政府办公厅印发《关于精准施策综合帮扶凉山州全面打赢脱贫攻坚战的意见》,从产业和就业、教育事业发展、医疗卫生事业发展等12个方面提出34条政策措施,精准支持凉山脱贫攻坚。2018年至2020年,仅新增帮扶资金就达200亿元以上。

不撒“胡椒面”。2019年6月11日,金阳县马依足乡迷科村的洋芋全部运出大山,村里的贫困户每家至少赚两万元。金阳县马依足乡党委第一副书记郑伟躲开了人群,到山坡上给县财政局打电话:感谢扶贫款!对方的回复是,这是只属于贫困村的“甜点”。

迷科洋芋,是迷科村的特产,营养足、口感好,理论上是当地最好的致富产业。2017年底,郑伟第一次发动大伙种洋芋,就有人撇嘴:没有加工厂就没有分选、没有包装,也没有“卖相”和“身价”。

2018年,郑伟等来了“政策红包”:不仅开了建设用地“绿灯”,还给了上百万配套资金。最终,一座年加工上千吨鲜活农产品的厂房,村民们自发组织,只耗时两个月全部竣工。

2020年11月17日,注定被铭记。这一天,凉山贫困县“清零”,当地“愚公”完成了“移山”壮举,困扰千年的绝对贫困全面消除。

还是那片土,脱贫攻坚的阳光照耀到每一个角落!

还是那些人,但命运就此改变、梦想就此实现!

2019年3月31日拍摄的雷波县帕哈乡磨石村,安置点一条条硬化的公路从新居穿过,宛如一幅美丽画卷。肖雨杨 摄

(六)内生动力

还是本地树种结出来的苹果,但凉山越西县大瑞镇林沟村村民吉木阿者木却尝到不同的味道——更甜、更脆,也更值钱。

2018年秋天,林沟村来了一群人。他们带着皮尺、测量干,开着挖掘机。几天后,吉木阿者木才明白,他们是来种苹果的。

“种苹果能发财?”吉木阿者木的发问并非无根据:当地从唐朝就开始种苹果,1000多年过去,人还是那样穷。

“种苹果能发财!”挖树坑的人斩钉截铁:这一次,我们种苹果的方式不一样。

第二年,林沟村外,果园里沟渠密布、用上5G、投用水肥一体化和已经上手的“土秀才”,让传承了上千年的越西苹果重振雄风。仅林沟村这个现代农业产业园,当地就投资7000万元,丰产后年产值10亿元、可持续带动5000余户增收。

越西县现代农业产业园大瑞苹果基地自动化生产线。衡昌辉 摄

8年来,巴蜀大地上,变输血为造血的事例俯拾皆是。

投入含“金”量史无前例。2015年,四川出台10大扶贫专项方案,整合资金超1400亿元。2017年,借助22个专项扶贫年度方案,四川又端出上千亿元投资“大餐”。2018年,打赢脱贫攻坚战三年行动方案出炉,再次制定财税、金融等支持政策。

那么,为何还要“造血”?

一条教训:必须杜绝养懒汉。

“连油瓶倒了都不扶!”秦巴山区,通江县诺水河镇天井坝村,提到村民谢兴周的过去,所有人直摇头。

“劲头没用对地方。为了吃救济粮、拿慰问款,我没少跟村干部吵架。”谢兴周羞得脸通红:吃了几十年救济,自家还是穷得家徒四壁。

一条经验:不能只授人以鱼。

“养一次失败一次,亏本一回。”隆昌市迎祥镇水龙村,贫困户黄友良以前是远近闻名的“半桶水”。2006年起,他就用扶贫款建圈舍发展养鸡业,却从没赚过钱。“该喂什么饲料、打什么疫苗,都不懂。”黄友良不识字,也看不懂养殖手册,过去养鸡全凭经验来。

一项总结:稳定脱贫要有长效机制。

“一夜回到解放前!”2018年3月,入户调查时,达州通川区尚寺村的村干部们很是焦虑:一场大病,原本已摘帽的冯子国一家再次笼罩在返贫阴影下。

冯子国一家返贫的苗头,藏在收入结构中,也藏在挣钱的人身上:几年前,靠着乡镇帮忙,没文化也没技术的冯子国和儿子才勉强找到打零工的路子。冯子国病倒后,这份本就不稳定工作,也出现危机。

那么,如何把输血变成造血?或者说,到底怎么变?

一个前提:观念要跟上。

“脱贫还得靠自己。”2016年,一片不解声中,马边县双河村,瘸着一条腿的周贤富签下28亩荒坡流转合同。

20多年前,一场事故让周贤富落下终身残疾,他成了村里的低保户。

有了低保为啥还要种茶叶?“别人管得了一时,管不了一世。”此后两年时间,周贤富把荒坡变成茶园和中药材种植基地,被评为首届“四川脱贫榜样”。

断掉“等、靠、要”的方法,党委政府和社会各界都在找。

南江黄羊,肉质口感绝佳,人称“亚洲第一羊”,身价一直居高不下。过去,南江黄羊并没成为秦巴山区脱贫奔康的“领头羊”。

地方政府也有苦衷:头天把羊羔发给贫困户养,转天过来,多半只剩下一张羊皮。这羊,是发多少,贫困户就吃多少。

还是从奖惩机制入手。

“有借有还,才能再借不难。”2016年,在地方政府的见证下,吃“借羊还羊”模式“螃蟹”的贫困户贾培中,与一家企业达成协议,在借羊还羊合同上按下手印。按照约定,老贾借的这21只羊,3年内必须以实物形式还清。

把“送”变成“借”,南江闯出国际高度赞誉的新模式。2019年,南江“借羊还羊”入选全球减贫优秀案例。

一条共识:手脚要勤快。

“致富还是靠实干。”还是通江县诺水河镇,2016年,银耳种植户们和驻村干部纷纷签下脱贫攻坚承诺书,立下重誓:保证真抓实干。

吼破嗓子,不如甩开膀子。

有了承诺书,谢兴周不再闹着吃救济粮、拿慰问款,认真学起银耳种植技术。如今,仅靠10亩银耳,他家的年收入就超过20万元。

人勤地不懒。至2019年底,全省88个贫困县已新建和改造提升农业产业基地660万亩,建成现代农业园区250个。目前,彝区马铃薯、荞麦等特色杂粮,涉藏地区的牦牛、藏系绵羊等优质畜牧,以及长江上游柑橘、龙门山脉猕猴桃、乌蒙山区川南优势早茶等产业集群已基本成势。

石渠县洛须镇邓玛农业科技观光示范产业园。杨树 摄

一个窍门:技多不压身。

七旬老汉要成立养猪合作社了!2016年6月,蓬安县柏树村,郑邦加成立养猪专业合作社的消息,轰动临近村组。

轰动之余,大伙还等着看笑话:郑老汉养了半辈子猪,没能弄出个名堂。因为,郑老汉不懂养殖技术,要么育肥太慢,要么干脆养不活。

郑老汉这回请来“帮手”——省农业农村厅畜牧总站的帮扶干部。从选址到配料,从选仔猪到出栏,帮扶干部们一遍又一遍地讲给郑老汉听。

有了这支“后援队”,两年下来,郑老汉已成远近闻名的致富带头人和“猪专家”。

一技在手,才能走遍天下不愁。有了技术,贫困户们看到更广的未来。

自打在县城技能培训班学会开吊塔,阳县马依足村村民白打博出门打工就再也“不求人”。每次过年返乡,还没等他到家,就有用人单位发出高薪邀请。

过去,为找一份能挣钱的工作,他没少下苦力气。但就算累得直不起腰,他还是没能攒下买一辆摩托车的钱。

党的十八大以来,四川大地上郑老汉和白打博的故事比比皆是。“十三五”期间,全省向11501个贫困村派出12424名农技员,每年针对建档立卡贫困劳动力开展职业技能培训70万人次。去年,全川上百万贫困人口靠着学来的技术,在用人单位找到新饭碗。

一种探索:机制要灵活。

“分红啦!”2020年2月10日,新年到来前,兴文县大同村贫困户王宜祥从村里的肉牛养殖专合社领到两万元分红。

贫困户变股东的故事,开始于2015年。当年,兴文县决定将大同村的200万元省财政资产收益扶贫试点资金,以股权量化方式入股由村里组建的连天山生态肉牛养殖专合社。从此,作为建档立卡贫困户的王宜祥,每年都能拿到保底收益和分红。

不仅要变成股东,还要更多分享发展红利。2017年11月,南部县中和井村成立全省首家造林专业合作社,23名股东中有21名为建档立卡贫困户,后者占股只有四成。但成立第一天,合作社便明确:合作社收益的六成,要分给贫困户股东。

这个约定怎么执行?从一开始,合作社的账户就处于当地财政部门监管之下。每接一笔业务,驻村干部都要参与接洽。事后,还要把收支、分红等明细张榜公布。

改机制、变模式,让贫困户分得更多、更稳定的产业发展蛋糕,四川一直“在路上”。2016年至2020年,全省龙头企业、专合社长期稳定带动辐射的贫困户达61万余户。

8年来,坚持扶贫和扶志、扶智结合,四川走出一条依靠群众、调动群众、用人民群众内生动力支撑脱贫攻坚之路。

处处产业兴旺,村活民富。8年来,坚持出重拳与出长拳相结合,四川始终把发展产业当做实现脱贫的根本之策和根本出路,兼顾群众受益和持续稳定,走出一条既谋当下、更谋长远的全面小康之路。

2020年9月13日,新龙县乐安乡卡娘村的900亩小麦成熟,村民正在收割小麦。 杨树 摄

(七)四川创造

2016年7月23日,成都。

第三次G20财长和央行行长会上,时任新加坡副总理兼财长的尚达曼,为中国扶贫支招:可以尝试对贫困人口征收负所得税。

彼时,他不知道,这样的创新已在乐山试点两年,效果明显。

从古蜀国战天斗地的“五丁开山”,到修筑“南方丝绸之路”的蜀地栈道;从开展“压垮清王朝的最后一根稻草”的四川保路运动,到探索汶川特大地震灾后重建“一省帮一重灾县”的制度创新……川人自古以来就满怀“敢为天下先”的敢拼敢闯勇气和创新精神。如今,在脱贫攻坚的程途中,这样的勇气和精神,得到进一步继承和发扬,彰显巨大力量。

以创新精神引领脱贫攻坚,四川无往不利。

卖菜,是乐山市五通桥区脱贫户张颖家主要的经济来源。“以前都是随便种点卖点,养家糊口就行,从没想过靠卖菜发家致富。”

激发低收入群体脱贫奔康积极性,西南财大在五通桥区试点“劳动收入奖励计划”项目,对低收入家庭的劳动所得给予一定现金奖励,以奖代补,鼓励贫困户通过劳动增加收入。

开始,张颖卖菜赚30多元,全家人均月收入300多元,人均缴税-150元。纳税激励之下,种菜卖菜更有劲头,很快迈过贫困线。

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坚定不移走共同富裕道路。这道路上,多少艰难前所未有,多少险阻前所未见。唯有创新,方能一往无前攻克艰难险阻,战无不胜。

通过创新,解决了扶贫项目缺钱难题。

这边,巴中土地增减挂钩指标有节余,若仅在本地使用,财力无力承担,承载扶贫功能的“巴山新居”建设资金短缺。那边,成都高新区发展势头强劲,却面临建设用地紧张。

牵线搭桥,一拍即合。巴中整合多县用地增减挂钩节余指标,流转到成都高新区,保障其建设用地需求,并承担建设占用耕地的易地保护责任。用地指标紧张的高新区“买”到土地,口袋紧张的巴中“卖”得资金,一举两得。

脱贫路上,四川始终坚持发挥我国社会主义制度能够集中力量办大事的政治优势,形成脱贫攻坚的共同意志、共同行动。

以债聚钱。2018年9月,省政府通过财政部深交所政府债券发行系统招标发行373.51亿元地方债。其中,一般债续发行规模10亿元,是深交所首次进行地方债续发行;专项债中则包括全国首单灾后重建专项债券。

地方债发行还推出土地储备专项债、棚改专项债、旅游扶贫开发建设专项债、医疗养老专项债、水务建设专项债等多个项目收益专项债创新品种,期限涵盖3年、5年、7年及10年。

灵活用钱。四川从制度设计源头着手,将各级财政安排用于农业生产发展和农村基础设施建设等方面的资金统筹起来,整合使用,“允许买醋的钱打酱油”。

钱到位了,一批批农业基础设施、产业园区建设、饮水安全项目快马加鞭,迎头冲锋,马力十足。

宜宾市屏山县大乘镇双峰村万亩茶园。 何海洋 摄

通过创新,解决了产业缺少动力难题。

虽然家门口的超市就有苦荞茶,但是李雪玲还是骑自行车,到两公里外的红旗超市购买。原因是,后者的苦荞茶上有“四川扶贫”标识。“买得放心,也为扶贫出一份微薄之力。”她说,“赠人玫瑰,手留余香。”

四川不缺扶贫好产品,缺的是通向市场的渠道。2018年,四川在全国首创注册“四川扶贫”公益品牌,共建、共用、共享这一公益性“身份信息”。

打上“四川扶贫”标识的产品,来自贫困县、贫困村、贫困户的产品或原材料,政府给予财政、税收、金融、交通运输、人才培训等支持。一次次推介会、消费月活动,让“四川扶贫”产品走向千家万户。

“四川扶贫”公益品牌创立不到3年,全省已有2800多家企业用标、用标产品近6000个,有效带动约400万名贫困群众增收。

通过创新,解决了干部能力建设难题。

过去10多分钟,现在3分钟,这是何雨璟办理村级一份财务手续的时间变化。

北川县擂鼓镇有30个村、1个社区,但镇上财务管理就她一人,不但任务量大,且专业性很强。

以智慧、智能替代人工操作,擂鼓镇试点“互联网+精准扶贫代理记账”,大量任务交给更懂财务的平台处理。

把干部从机械化的体力劳动中解放出来,四川开展脱贫攻坚资料“瘦身行动”,腾出手干更多实事。

让实干者实惠,让有为者有位,四川出台关心爱护脱贫攻坚一线干部办法,提拔任用优先考虑脱贫攻坚一线干部,特别优秀者可破格提拔。

每一次创新,都是对当前省情的深刻认知;每一次突破,都是对实际问题的见招拆招;每一次探索,都是对全国乃至全世界扶贫路径的丰富拓展。

这是一次着眼四川实际的探索。

在四川,非贫困村中也有贫困户,非贫困村也面临产业发展难题。小康路上,一个都不能掉队,这是我们党反复强调的奔康原则。如何消除“插花式”贫困?

四川向有20户以上贫困户的非贫困村全覆盖选派第一书记、农业技术巡回服务小组、结对帮扶责任人“三个一”帮扶力量。向20户以下贫困户的非贫困村,则全覆盖选派贫困户帮扶责任人,确保贫困群众困难有人帮、发展有人扶。26251个非贫困村、49.3万户贫困户全部纳入帮扶力量选派范围。

有力量,还要用巧劲儿。

“你叫什么名字?”“我叫陈小军。”“上午来教室要对老师说什么?”“早上好。”“下午放学回家呢?”“老师再见!”

2019年3月29日上午,雷波县马处哈三峡新村幼儿园,3岁的陈小军在老师阿苏的引导下,现场展示了他流畅的普通话。而5个月前,陈小军只会说彝语,一句普通话都不会说。

王云 摄

由于历史和文化原因,久居深山的彝族民众大多普通话水平低,在转移就业、劳务输出、融入现代社会等方面困难重重。

2018年5月,四川按国务院扶贫办和教育部要求,在凉山州启动实施“学前学会普通话”行动试点,让具有正常学习能力的3-7岁学龄前儿童,在接受义务教育前能使用国家通用语言沟通交流。

这一行动,让幼儿们听懂、会说、敢说、会用普通话,在全州初步形成使用国家通用语言的氛围,村级幼教点幼教辅导员和幼儿园教师培训体系逐步完善。

这是一次凝聚力量的探索。

2015年7月,四川在全国首创财政投资收益扶贫新模式。该模式提出“贫困户优先股、贫困户股份”概念,让贫困户在财政支农资金形成的资产中当上“大股东”,为贫困户增收找到一剂造血良方。

2014年,四川爱心扶贫网开通。在这个全国首个直通车式的“扶贫网络超市”,爱心人士可根据意愿,根据地区、贫困程度、致贫原因等锁定相应建档立卡贫困户,根据其治病、助学、产业等需求,采取多种方式精准帮扶。

这是一次刀刃向内的探索。

脱贫成效好不好?不看数字看实效,要经得起时间和历史的检验。2019年6月至8月,四川组织全省各地各部门26万余名干部参与开展“两不愁、三保障”回头看大排查,共排查建档立卡贫困户188.83万户、特殊困难户(边缘户)3.7万户、入户排查易地扶贫搬迁户37.64万户,逐村逐户逐项查漏补缺、补齐短板,确保脱贫质量。

这是一次面向未来的探索。

加强基层组织建设和社区治理,确保搬迁群众稳得住、能致富,是做好易地扶贫搬迁“后半篇”文章的要义。在凉山州越西县130个易地扶贫搬迁安置点中,有69个安置点涉及跨乡镇搬迁,形成一个个“镇中乡”“村中村”。由于搬迁群众户口尚未迁移,安置点一时面临“两头管”,给群众日常生产生活带来不便。

为此,越西县探索“联合组团”片区治理模式。按照安置点分布相对集中原则,在迁入人口较多的乡镇,分别建立“联合组团”片区,成立临时党工委,明确片区主要负责人,牵头对安置点人员进行管理和服务。

脱贫奔康路,越走越宽广。党中央高度重视解决相对贫困问题,把建立长效机制作为一项重要任务,持续提升脱贫的稳定性和可持续性 。

从2020年4月开始,四川在53个县(市、区)开展建立解决相对贫困长效机制试点,要求“四不摘”,即:摘帽不摘责任、摘帽不摘政策、摘帽不摘帮扶、摘帽不摘监管,让脱贫政策在今后一定时期还会继续保持和延续。

脱贫攻坚成果不断巩固、乡村振兴的基础不断夯实,四川一步一个脚印,蹄疾,步稳。

乐山市马边彝族自治县荣丁镇后池村。何海洋 摄

(八)中国力量

一块烧饼,让巴中市南江县贫困户张海燕感受到“山海恋”的甜蜜。

2019年7月1日,南江县沙河镇,缙云烧饼店开张。开业仅5天,利润就有8000多元。张海燕说,没想到靠卖浙江省丽水市缙云县的小吃脱了贫。

缙云烧饼是当地“密不外传”的致富秘方,直到缙云县和南江县对口结对帮扶,“南江所需,缙云所能”让致富秘方飞到南江。

625万人,这是过去8年来,四川建档立卡贫困人口全部脱贫数量;54892人,这是四川脱贫攻坚路上,曾参与的志愿者数量。

脱贫攻坚取得举世瞩目的成就,靠的是党的坚强领导,靠的是中华民族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精神品质,靠的是新中国成立以来特别是改革开放以来积累的坚实物质基础,靠的是一任接着一任干的坚守执着,靠的是全党全国各族人民的团结奋斗——这些中国脱贫攻坚之所以取得伟大胜利的宝贵经验,四川也写下精彩注脚。

他叫裴启斌,来自北京。从中央纪委机关挂职凉山州委常委、副州长,他在凉山一待就是750多天。有人帮他算了一下行程,仅是到雷波县,他就去了74次。有人称他“挂职干部”,他却很严厉地纠正“我是凉山干部”。

上至中央,下到地方,四川脱贫攻坚的战场上,“认穷亲、结对子”,成为常态。

有数字为证:过去几年,24家中央单位累计在川投入帮扶资金35.09亿元、实施帮扶项目1426个,帮助引进各类帮扶资金21.2亿元;379个省直部门(单位)全覆盖定点扶贫88个贫困县,累计投入帮扶资金60.22亿元、实施帮扶项目8504个,帮助引进各类帮扶资金63.63亿元。

正是采茶时节,青川县沙洲镇青坪村的茶园里,茶苗苍翠。这里种植的“百叶一号”白茶,来自遥远的浙江省安吉县。2018年,这些带着浙江人民帮扶情谊的茶叶,来到青川,生根发芽,茁壮成长。

2020年9月22日,一批来自浙江安吉县的白茶苗运抵青川。在沙州镇青坪村,村民们正在种植白茶。华小峰 摄

又岂止是茶叶!

看!凉山州木里县后所乡岩里村,两棵碗口粗的梨树迎风而立。在一处海拔2000多米的山坳上,一片白墙灰瓦崭新民居错落有致,村口写着几个字:佛山援建。

听!汶川县水磨镇郭家坝村的扶贫车间里,数十台缝纫机有序运转,一片忙碌景象。车间门口写着几个字:义乌市福田街道援建。

在这场东西部扶贫协作的山海深情中,广东、浙江两省17市61县与我省68个贫困县建立结对关系,两省累计投入111亿元,实施帮扶项目2623个,共建特色园区64个。

省内也在行动。四川创新省内对口帮扶,组织经济较发达的7市35县结对帮扶45个深度贫困县,累计投入帮扶资金60.87亿元、实施帮扶项目4300个,选派帮扶干部3118名。

这是一个发生在大凉山的故事:

紫色的花、褐色的根,这是生长在四川大凉山的道地中药材——附子。30多年前,凉山人耿福能依靠大自然的馈赠,发展出一家现代化医药企业——好医生集团。30多年后,同样靠着这份自然馈赠,耿福能带着穷乡亲们一起走上致富路。

凉山布拖县火灯村彝族小伙马查力尔是其中一员。每年9月,耿福能都要带队到凉山收购附子,马查力尔年年都是种植冠军。除销售款外,2018年,马查力尔还获得一笔额外奖励。

浙江省湖州市南浔区和广安市广安区开展东西部扶贫协作,建起了全国首个万头湖羊基地。

从个人捐赠,到企业援助,再到政府帮扶,涓涓细流,汇聚成海。

爱心不能用数据衡量,却能用数据佐证:过去7年,四川连续开展扶贫日活动,迄今已累计接收捐赠款物合计107.06亿元;“扶贫攻坚—人大代表再行动”,政协委员“我为扶贫攻坚做件事”,“国企入凉”“国企康巴行动”,“万企帮万村”,“巾帼扶贫行动”……据不完全统计,有7.6万户民营企业(商协会)与8273个贫困村建立结对帮扶关系,1500余家社会组织积极参与脱贫攻坚。

这是社会主义中国实力的佐证。新中国成立以来特别是改革开放以来,全社会积累的雄厚物质基础、建立的完整产业体系、形成的强大科技实力,成为四川脱贫攻坚的坚实依靠。

这是社会主义中国制度优势的佐证。党中央统一指挥、统一决策、统一部署、统一调度,地方党委负主责,基层干部全参与,沿海发达地区与中西部贫困地区结对,国家机关、国企央企、社会团体投入人力财力物力……

2010年,国务院扶贫办决定珠海市对口凉山州开展东西扶贫协作。此后,每年数百万援助资金见证“山海结盟”。心系内陆,2012—2019年,四川共接收港澳台各界扶贫资金超8000万元。仅在内地首个扶贫点南江县,香港各界扶贫促进会就派出11批次174人次赴南江,实施7个首批扶贫项目,拨付4000万元设立南江黄羊产业扶贫基金支持的借羊还羊项目。该项目入选全球优秀减贫案例。

这是中华民族伟大精神的佐证。远在海外,华人华侨也不忘祖国。脱贫攻坚战打响以来,海内外侨胞通过改善基建、教育扶智、产业扶贫、海外宣介等方式倾力支持四川脱贫攻坚,累计投资捐资近140亿元。

……

实现中国梦必须凝聚中国力量。这就是中国各族人民大团结的力量!

(九)迈向未来

一段曾经悬空的水泥楼梯,见证了平昌县得胜镇独柏村村民吴禹益生活的两次变迁——

2016年,按照易地扶贫搬迁政策标准,吴禹益一家三口告别摇摇欲坠的土坯房,搬进“暴雨天能踏实睡觉的结实房”。人均25平方米的新家,是一处平房。房子的一侧,却有一段悬空的水泥楼梯。那是设计师和地方政府留给未来的期许:贫困户勤劳致富后,随时可以往上加盖。

期许成真。今年1月,闲置了4年的楼梯,终于不再“悬空”。作为曾经的贫困户,靠发展养殖和打工攒下的钱,吴禹益把75平方米的平房变成上下两层的“小洋房”。

不再“悬空”的,还有独柏村的致富梦想。

依靠脱贫攻坚建成的环村连社公路网,和逐步发展起来的水产养殖、青花椒等产业,独柏村搞起电商,销售本地产品,目前已成“网红村”。

脱贫摘帽不是终点,而是新生活、新奋斗的起点。

新起点上乘势而上,先要脚踏实地,巩固拓展脱贫攻坚成果——

春节刚过,广元市昭化区柏林沟镇赤岚村村民李绍青却因一场大病不能外出务工。全家原本通过发展产业、生态补偿等政策扶持,于2019年脱贫,但这场意外让家庭收入锐减,陷入返贫风险。

听闻此讯,村里立即将李绍青家纳入《返贫致贫预警阻击台账》名单,并因户施策针对性地制定帮扶措施。

“纳入返贫风险监测户后,镇、村又来帮我,让我领低保,匹配了公益性岗位,免费发鸡苗。”李绍青感激地说,“我准备今年再养两头猪,多种点庄稼,相信日子会越过越好。”

金川河谷 尹钢 摄

随着贫困人口逐步退出,防止已脱贫人口返贫和边缘人口致贫,成为巩固脱贫攻坚成果日益紧迫的课题。

早在2017年,四川就开展脱贫攻坚“回头看”“回头帮”,对照“两不愁、三保障”“四个好”目标,重点核查已脱贫人口、已退出贫困村和已摘帽贫困县是否稳定巩固,进村入户核查甄别并建立台账,列出“回头帮”清单,及时对标补短。

2019年,四川首次集中统一部署精准帮扶“大走访”活动,遍访全省625万建档立卡贫困户、11501个贫困村以及派驻第一书记的非贫困村,着力解决一些地方项目和资金安排不精准、帮扶措施针对性不强等问题,进一步查缺补漏。

2020年,防止返贫监测帮扶机制在四川全省建立。同年底,全省重点监测的7.77万户已脱贫但不稳定户和收入略高于建档立卡贫困户的边缘易致贫户共25.59万人,全部落实帮扶措施。

动态管理帮。

《四川省防止返贫监测和帮扶工作方案》明确,以脱贫不稳定户和边缘易致贫户为监测对象,通过“排、访、评、录、测、补、销”七个步骤,建立“从上到下、自下而上”的双向监测机制,对监测对象动态管理。

及时预警帮。

在四川省脱贫攻坚大数据平台上,贫困监测预警模块会重点关注因病因灾因意外事故等刚性支出较大,或收入大幅缩减导致基本生活出现严重困难户。村两委或驻村工作人员每月进行一次动态监测,对发现的新增监测对象按程序纳入监测范围,确保不落下“一户一人”。

帮扶补短帮。

四川出台《关于建立防止返贫监测和帮扶机制的实施意见》,制定产业帮扶、就业帮扶、综合保障、扶志扶智和其他帮扶等五大类帮扶举措。帮扶措施落实后,由县级脱贫攻坚办组织力量核实后才能销号。

“接下来我们将合理确定监测标准,严格识别程序,强化信息共享和数据比对,进一步健全精准帮扶机制,对脱贫不稳定户和边缘易致贫户及时发现、及时帮扶、及时消除风险。”省扶贫开发局相关负责人说。

初春刚至,青川县木鱼镇红旗社区现代农业园区里不时有成群结伴的游客。

在这里,标准化规模化发展的黑木耳、羊肚菌等特色农业产业,吸引不少游客前来。“没想到农业园区还成了旅游景区,游客过来观光、体验农事,把我们的黑木耳、羊肚菌等土特产也带旺了。”村民白金玉兴高采烈。

不仅游客,决策者也为这里所吸引。去年10月,四川多部门组织调研,深入上百个村落,专题调研“脱贫攻坚同乡村振兴有效衔接”,红旗社区是其中一站。

脱贫摘帽不是终点,而是新生活、新奋斗的起点。“民族要复兴,乡村必振兴”,进入“十四五”,“三农”工作重心实现从脱贫攻坚到全面推进乡村振兴的“历史性转移”。

中江县芍药花海。 视觉四川 肖开丰 摄

巩固拓展脱贫攻坚成果同乡村振兴有效衔接,到底衔接什么、如何衔接?四川在探索——

辨别新方位。

当前,省委、省政府正组织力量抓紧起草《实施乡村振兴战略的意见》《乡村振兴战略规划》《乡村振兴考核办法》。即将出台的《乡村振兴促进法》等系列政策、法规,为有效衔接把关定向。

续写新篇章。

“过渡期内要保持主要帮扶政策总体稳定”,四川明确对现有帮扶政策逐项逐类进行优化调整,新政不出,旧政不退,力度不减,确保工作不留空档、政策不留空白。

筑牢新起点。

健全防止返贫监测帮扶机制、抓好低收入人口稳定增收、做好易地扶贫搬迁后续扶持工作、健全农村社会保障和救助制度……一系列措施,确保脱贫攻坚成果不褪色。

绘制新蓝图。

编制“十四五”巩固拓展脱贫攻坚成果同乡村振兴有效衔接规划,确保各规划相对接、相补充,在乡村振兴冲锋号下,同唱一首歌、共弹协奏曲。

汇聚新力量。

目前,四川省级扶贫机构职能的调整优化正在开展前期调研工作,各级扶贫机构正主动加强与省委编办的沟通对接,尽快完成机构职能调整优化工作。

实施乡村振兴战略的深度、广度、难度都不亚于脱贫攻坚,如何继续啃下“硬骨头”?四川在探索、在行动。

这需要时不我待的紧迫感、使命在肩的责任感。

在北京,3月12日,全国两会刚刚闭幕,省委书记彭清华,省委副书记、省长黄强就带队拜访中央农办、农业农村部和国家乡村振兴局,探讨巩固拓展脱贫攻坚成果、全面推进乡村振兴、加快农业农村现代化之道。

这需要坚定信心,鼓足继续攻坚克难的精气神。

在凉山昭觉县,春节刚过,到岗不久的解放乡火普村第一书记曾远旭就把大伙召集在一起座谈。主题只有一个:给大伙鼓劲,争取把脱贫后的日子越过越红火。

这需要乘势而上、再接再厉、接续奋斗。

在蓬安县利溪镇万寿村,4月6日,即将离任的第一书记米建伟给大伙上了最后一堂党课。课堂上,即将接任的肖梅说出任期目标:今后3年,靠着黑山羊养殖和其他特色农业,要让全村人均收入再增一倍。

征途漫漫,惟有奋斗。

3月,省委省政府印发《关于全面实施乡村振兴战略开启农业农村现代化建设新征程的意见》。这份新世纪以来的四川第18个省委一号文件,勾勒了今年乃至今后五年的“三农”工作“路线图”。

全新的征程,昂扬的姿态。

伟大事业孕育伟大精神。8年鏖战,四川与全国一起,缔造了彪炳史册的人间奇迹,孕育了“上下同心、尽锐出战、精准务实、开拓创新、攻坚克难、不负人民”的脱贫攻坚精神。

伟大精神引领伟大事业。全面推进乡村振兴的征途上,脱贫攻坚精神必将在巴蜀大地上,续写新的篇章。团结一心,英勇奋斗,坚决战胜前进道路上的一切困难和风险,不断夺取新的更大胜利!

记者 侯冲 王成栋 罗之飏 王代强


文章关键字: 帮扶 四川 扶贫 攻坚 脱贫 编辑:周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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